斯里兰卡的中国宝石商:停电、缺油、宝石涨价

近日宣布“破产”的斯里兰卡是全球知名的高档宝石供应国,数以百计的中国宝石商顶着疫情的阴霾,远渡重洋来到这里寻宝。在国家正式宣布破产之前,他们已经从燃油短缺、职能部门停工、生活区域停电等迹象中察觉到了这个国家不断衰退的趋势。

在宝石行业从业五年的李云,居住在斯里兰卡最著名的蓝宝石矿区拉特纳普勒,斯里兰卡破产以来,被停电、缺油、货币贬值打乱的不仅是他的日常生活,当地宝石业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。以下是他的自述。

讲述人:李云  年龄:37岁  职业:宝石商人

1 燃油短缺,出行成为最大难题

我是2021年7月落地斯里兰卡的,住在拉特纳普勒,这里是斯里兰卡最著名的蓝宝石矿区。之前五六年回国比较方便,我都是在斯里兰卡待一两个月就飞回去,过一段时间再回来。现在因为疫情,我已经在这待了一年了。其实5月开始,当地很多政府职能部门就经常不上班了,那个时候我也想过这个国家可能会破产。

目前“衣食住行”里,“行”对我来说是最大的问题。我之前经常需要往返100公里到斯里兰卡最大的宝石交易市场贝鲁瓦拉,现在根本就没法去。7月14日我汽车里的汽油已经耗尽。汽油在加油站加的话不到500卢比1升,但是根本别想在那加到,当地排队的突突车已经沿路排队几百米了,等两天两夜或许能加上5升油。这还算是好的。黑市上买5升油是每升3750卢比,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。

公交车也不现实,以前滚动发车的公交现在一天只有一班,而且能不能挤上去都是个问题。

现在,我能不出去就不出去,出去基本就是走路。我还有一辆自行车,是之前陪我环岛的老伙计了,没想到现在它也能派上大用场了!

斯里兰卡的中国宝石商:停电、缺油、宝石涨价插图
燃油耗尽后李云翻出了自己的自行车。受访者供图

食物的价格虽然涨了,但是对我们来说还可以负担,很多当地人是真的很可怜的,他们手里的钱在短短几个月里疯狂贬值,存款本来有10万块的话现在缩水到只有三分之一左右,出去消费任何东西都更贵。前几天我还参加了朋友组织的一次募捐认购了几份食物,这些物资会免费发放给斯里兰卡当地真正困难、吃不起饭的人,希望能帮一点是一点吧。

2 破产后的宝石业

我们现在做的宝石生意,从源头开矿到最后报关运输都受到了很大影响。

我之前视频里面拍过当地的矿区,很多手工矿区都非常原始,矿工们会用斧头把木材劈成大小合适的木桩用来加固矿井,旁边再架上一台柴油机抽井下的积水,水不抽出来矿工是没法下井的。现在因为缺油,很多矿区的发电机、抽水机都只能间歇性工作,开矿速度就慢了很多。

收购这一块,市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大克拉好石头。我干这行五年了,在拉特有自己的办公室,有一位来自贝鲁瓦拉的搭档作为交易担保人,所以很多矿工矿主都知道我,会把石头送来给我看。

大家最近都在说矿区涨价了。开矿慢,宝石产量低,加上交通问题往来的宝石商也少了。最重要的是因为当地卢比贬值太多,真正有实力、不缺石头的宝石商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手。现在捏在手上的石头对他来说才是真正保值或增值的资产。

切割就更成问题了,现在每天下午都停电,停到晚上五六点才能来电,给大家一两个小时做饭时间,七八点就又停电了。可能到晚上十点会再来电,那切割师就要深夜继续切。

斯里兰卡的中国宝石商:停电、缺油、宝石涨价插图1
电力恢复后,切割师深夜赶工。受访者供图

我们加工后的宝石要通过报关公司送回国,现在的价格是以前的三倍,而且因为宝石局经常不上班,明明一天就能办完的事情现在要跑三天也不一定能做好。

3 依旧保持乐观和希望

现在不管做什么事情效率都低很多,但是当地人其实没有特别着急。斯里兰卡人本身比较佛性,再加上国家破产现状如此,大家急也没有什么用。我也听说有的人会去抗议,但是抗议回来他们的情绪还是非常平和的,我看到网上有传言“斯里兰卡追杀富人”“一天死200人”,这些说法太夸张了。即使破产了,当地人仍然在努力维持着他们的生活。我遇到的很多人都和以前一样开朗,会微笑着和我打招呼。

我这次来斯里兰卡一年了,一年间经历了3次疫情和宵禁,我都没有担心过,但现在真的有点担心。眼看着这个美丽的国家一天天在走下坡路,这种感觉真的特别不好。前几天车子还有油的时候,我去加勒买石头,经过一条海边公路。那条公路是斯里兰卡的主干道,也是游客们的打卡地,平时都车来车往的。现在海浪带过来的黄沙铺满了路面,可能因为缺油,我也看不到什么车子和游客,真的是物是人非啊!

斯里兰卡是我除中国外待得时间最久的国家,真心希望这个国家能早日走出阴霾,也希望大家在局势好转、疫情结束之后能来看看这里的风景人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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